《终极慢活》:我们的祖先一定会困惑,为什幺老少同住还需要成立

2020-06-10 阅读 374 次 作者: 来源: R泰生活
青银交流,减少世代隔阂:
当老人实习生,不再把老人当成「他者」

派崔克.史托佛(Patrick Stoffer)正在打造未来农场。他的迷你伊甸园位于一个货柜箱内,里头没有土壤,也没有阳光,看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。不鏽钢墙壁上,感应器侦测湿度、温度、二氧化碳。各种蓝光与红光混在一起,照射有如隧道的空间,发出奇异的紫光。贝比莴苣(bibb)与奶油莴苣(butterhead lettuce)等四百株植物,用橡胶绳悬挂在屋顶上。高度聪明的软体,不时将存放于成排塑胶桶中的营养液,喷洒至植物外露的根上。

我抵达时,史托佛正在巡视作物。史托佛理了一个大光头,搭配整齐的鬍子,再加上货柜箱内震耳欲聋的嘻哈乐声,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农艺版的歌手摩比(Moby)。史托佛只要利用iPad,随时随地都能耕作他的高科技花园,不过他每週仍会花二十小时到现场巡视。他的使命是让世界看到,如何几乎不製造任何浪费,就能种出新鲜的农作物。他最近到地方上的TEDx大会演讲,解释他经营的水耕花园,如何提供健康食物、重建社群、拯救地球。

各位可能会以为,像史托佛这样的二十八岁先锋,八成是在大城市展开农业革命,地点设在科技新创公司的共同工作空间。错了。他的货柜箱放置在有一百五十张床的养老院「仁爱之家」(Humanitas)的土地上,地点是荷兰中部的小镇代芬特尔(Deventer)。

几年前,仁爱之家的院长为了替院内注入活力,免费提供住宿给数名大学生,交换年轻人每个月与院内老人互动三十小时。今天,仁爱之家成为减少世代隔阂的明灯,世界各地的学者与养老院院长到此拜访,法国、西班牙、美国也展开类似计画。由于仁爱之家促进了老少之间的交流,媒体争相报导,吸引年长人士与学生排队等着搬进去。

我们的祖先一定会感到困惑,为什幺让老少齐聚一堂,还需要特地成立计画。在史上大多数的年代、各地的文化,不论个人喜不喜欢,在家里、农场、园林、市集、社交聚会、举办宗教仪式的地点,都可以见到各个年龄层的人。现代生活则大幅摧毁了那种生活形态。学校、养老院、退休社区,都依据年龄把人分隔开来。都市化、个人主义、下跌的出生率,都让多代同堂的家庭变得较不常见,就连传统上高度重视孝道的社会,如中国、日本、印度,也是一样。「陌生人很危险」的恐惧心态和房地产市场的两极化,也增加了老少之间的距离。我留意到我在伦敦住的那一区,已经出现同龄者的群聚现象。人们通常会在二十八岁至三十三岁左右搬来这一区,在四十多岁时搬走。这一带住的都是年轻家庭,也因此别名「尿片谷」(Nappy Valley)。

不同世代的人齐聚一堂,对每个人都有好处。前文提过,年轻人会变得更具利他精神。另一方面,研究也显示,与年轻人相处可以增进年长者的健康、幸福感与自尊,方便银髮族分享经验、满足晚年想回馈社会的欲望。这一点也是前文提过的七十岁中国背包客齐女士,为什幺刻意选择寄宿在青年旅舍,和年轻人结伴而行。齐女士表示:「我和年轻人聊天,他们会提到许多新鲜事。」

住在仁爱之家的学生,举办五花八门的工作坊,从街头艺术、轮椅霹雳舞,到平板电脑的使用法,无所不包。有学生在饭厅举办Xbox足球锦标赛,另一名学生举行住户电动代步车竞赛,接着将影片上传至YouTube。史托佛很会做菜,偷偷把荷兰人不熟悉的食物放进菜单,结果有的成为常备菜,像是鹰嘴豆泥酱这道中东料理。老住户甚至学会几招饮酒游戏,一位八旬长者变成厉害的「投杯球」(beer-pong,在桌上排好数个水杯,两队轮流将球投进杯中,先投满对手所有的水杯者获胜)玩家,每个人都抢着要他当队友。

仁爱之家的每个角落都看得见忘年之交的友情正在萌芽。週日在大堂举办的晚餐充满欢乐气氛,老少相互碰拳打招呼。两名手风琴师演奏〈当我们同在一起〉(The More We Get Together)等传统金曲,史托佛穿梭于桌间,发放自製的起司条,四处聊天调情。他第一次在仁爱之家举办生日会时,就连平日喜欢躲在房间里的人都出席了。史托佛最近在院内最要好的朋友是九十岁的哈利.泰巴拉(Harry Ter Braak)。泰巴拉以前是理髮师,有着整齐白髮与淘气笑容。两个人常常一起在共用的厨房做菜,边喝啤酒边聊天。泰巴拉幽默风趣,随时準备开玩笑或是假装要把人撂倒。史托佛表示:「我们聊女孩,聊人生,谈天说地。我和泰巴拉一起打发时间,就像跟同龄的人相处一样。」

玛蒂.魏琳克(Marty Weulink)懂那种感觉。她的公寓摆满古董婴儿车,那是她的蒐集兴趣。魏琳克穿着自己最爱的红色,屋内从灯罩到iPad保护套、玫瑰花瓶,各种物品都是红色。她平日生活的亮点是传播系学生索瑞斯.杜曼(Sores Duman)会过来陪她聊天。二十七岁的杜曼戴着高顶帽和骨头项鍊,一头黑色鬈髮,看起来像是找地方过夜的街头艺人。九十一岁的魏琳克大笑:「我领养了杜曼,因为他看起来像肚子饿扁的失意小狗。」从两人结为朋友开始,魏琳克就会骑着摩托车,到地方上的外卖店,买杜曼最爱吃的鸡肉饭。魏琳克最近利用网路了解杜曼的库德族背景。我造访魏琳克的公寓时,两个人正在聊茶的事,为了只有两人懂的笑话而大笑,顽皮地互推。杜曼表示:「我们就是很合得来。」魏琳克的脸亮了起来,对着杜曼眨眼,指出:「我和杜曼在一起时,根本没注意到年龄差距。我们只是坐着一起吃东西,享受好时光—就像跟你喜欢一起聊天的人讲讲话。」

由于让学生住进来的效果非常好,仁爱之家一直在想新办法吸引更多新世代上门。地方上的中年撞球俱乐部,现在借用仁爱之家的桌子办活动,还加入院内的活动与庆祝会。附近一间幼儿园的孩子也会过来玩,和住户一起画画、唱歌。烹饪学校的受训厨师来到这里,和失智病房的院民一起煮传统荷兰菜。一项最新计画是让贫穷家庭出身的青少年,和仁爱之家的「奶奶」组队。良性循环就此启动:不同世代和乐相处让院民开心,和乐的气氛吸引更多年轻人愿意造访,带来更多更多的欢乐。

和不同年纪的人相处,同样也使学生获益。仁爱之家的慢活步调,让学生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速度。史托佛表示:「在外面的世界,什幺事都是愈快愈好,但在这里,你一走进前门,每一件事都慢下来—就连电梯也一样。在这里,如果有人问你今天过得如何,他们是真心想要知道,我喜欢那样。我学会停下人生的匆忙步调,留意小事。」另一名学生莎曼.瑟努(Sharmain Thenu)则是收到大量女性住户的恋爱建议,大家要她别急着结婚。瑟努说:「待在年长女性身旁,我学会要以自己为重。」

当然,仁爱之家不是永远都和乐融融。学生有时会抱怨,重听的邻居把电视音量调得很大声。然而,没有人想让仁爱之家变回不同年龄的人相互隔离的世界。老年居民喜欢年轻人带来的活力。他们起床吃早餐时,经常是学生刚从镇上夜归的时候。如果被看到带新的男女朋友回来,午餐时间全仁爱之家都会知道。史托佛表示:「他们热爱聊八卦。我们把外面的世界带进家里,给他们能和彼此、和家人分享的故事。」泰巴拉告诉我,这类花边新闻让老人院的气氛变好,不必整天只聊吃药、身体这里痛那里痛、要去看医生这些事。泰巴拉表示:「让年轻人住进这里,是史上最聪明的决定。」

我不得不同意泰巴拉的说法。几乎我拜访过的养老院,每一间都令我心情低落—浓到化不开的安静、寂寞、气味、装出来的开心、心知肚明的死亡倒数计时。仁爱之家不是度假村,也不是所有院民都能够或愿意与学生互动。还是有受苦、孤单和死亡,但整体气氛轻鬆乐观。良好的室内设计规画帮上了忙,公共空间有木头地板、大吊灯、时髦椅子,也有好用的咖啡机与一盘盘饼乾。有一间房间装潢成传统荷兰酒吧,另一间则是海滩风情。住户可以在屋顶露台打发时间,也可以在健身房的虚拟实境飞轮上,假装自己在逛阿姆斯特丹或巴黎。浴室乾净整洁,走廊没有养老院一般会飘散的那股味道。不过,气氛能够那幺好,是因为各个世代齐聚一堂。我完全能够想像自己希望住进去
—不论是二十岁或八十岁。


不同年龄的人共处一堂,或许是化解年龄歧视最有效的解药。世代融合迫使老人家重新思考自己不加思索就认定「年轻人都不知道惜福」的假设,年轻人则会了解「不是所有的老人都一样」。每个人都发现,年纪大可以带来大量好处,而且人的一生要的很多东西其实是一样的:良好的人际关係、身体健康、学习新事物、乐趣、有意义的工作、独立自主、自尊、助人。研究显示,如果是认识的人,我们比较不会抱有年龄歧视。澳洲的大型研究发现,年轻人愈常接触老年人,对老化和老人就会抱持愈正面的态度。呼吁对抗年龄歧视的亚普怀特指出:「隔离带来了刻板印象与歧视。所有年龄的人聚集在一起时,事情会自然发生:如同各种族住在一起的地方,比较不会有种族歧视,各种年龄的人同住在一起,也不容易有年龄歧视。」

仁爱之家提供了明证。每位学生都告诉我相同的故事。他们来到这里之前,充满年龄成见,但开始学着接受人会老,以及年龄比自己大的人。杜曼表示:「我以前认为老年充满限制,见到老人只会觉得怜悯,但我现在看到了可能性,因为我知道他们能做许多事,也不需要人们的同情。现在我觉得,我到人生终点都有可能好好活着。」

就连最顽固的年龄歧视者,也会因为和不同世代相处而改变想法。五十岁的汤姆.坎博(Tom Kamber)就是一例。壮硕、光头、热爱与人相处的坎博,十几二十岁都在替游民请命,在社会住宅工作。然而,儘管履历表充满社会情操,他和我一样,对年龄充满各种既定的看法。坎博表示:「我自认喜欢助人,但碰到老人时,我不是什幺好人。老人如果在人行道走路慢吞吞,或是在那边乱发脾气、使性子,我就会烦躁起来。我真的不想跟老人相处。」

坎博自述从小在「有点大男人主义的家庭」长大,身强力壮是他的自尊来源。他热爱骑车、航海、跳舞,担心上了年纪便无法再从事各种活动。坎博说:「我认为变老不是件好事;有一天,我对这个世界来说,将不再重要。没人在乎我,我的身体不再强壮,不再有吸引力,没人会想待在我身旁。」

坎博教八十五岁的珍珠(Pearl)使用电脑后,第一次不再那幺害怕变老。一开始,珍珠什幺都不懂,坎博觉得上了年纪,果然如自己所想,恐怖至极。「我要她用滑鼠点东西,结果她拿起滑鼠,指着萤幕。」坎博大笑。不过,珍珠学得很快。珍珠告诉坎博,自己人生最美好的岁月从七十岁才开始;当时三十五岁的坎博听到后,受到很大的冲击。坎博讚美珍珠勇敢,渴望尝试新体验:「她带给我很大的震撼。我原本一直以为老年的生活就是搬到佛罗里达,玩玩宾果,打打高尔夫球。」

坎博被珍珠启发后,成立了「长青星球」,也就是前文提过的非营利科技组织。因为长青星球的缘故,坎博每天都致力让老少齐聚一堂,不过他本人依然抱有年龄成见。坎博表示:「我得承认,头几年我仍觉得老人是『别人』,是我能协助的一群人,但我不会想向他们看齐。我并非认为自己高人一等,但我和老人没有太多交集,他们就像我的顾客。」

不过渐渐地,各世代共处一堂还是发生了效用。听见上一辈讲着自己的故事,看到他们宠辱不惊,最终让坎博改观。现在跟他走得比较近的朋友,有的年龄比他的父母还大,还会和他一起上曼哈顿的拉丁夜店。

坎博和仁爱之家的学生一样,走了一条其他人也会愿意踏上的路:从恐惧、害怕变老出发,走向勇于面对人生甘苦,理解世事,乐观向上。他现在想像自己成为老人时,不会心中一沉。他预计自己会继续骑车、航海、跳舞数十年—他知道即便身体开始走下坡,还是会有其他好事。坎博表示:「我现在非但较不担心变老,还很期待。虽然程度还不到:『快一点,我对五十岁厌烦了!』但我期待活在当下、自在做自己,以美好的方式慢活,心中感到宁静祥和,觉得活到老就是一种成就,不再担心人生还有什幺事情没做到,或是别人会怎幺想你。」

相关书摘 ▶《终极慢活》:年龄歧视是错误推论,每个人碰上不熟悉的科技都会有学习曲线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终极慢活:现在是当老人最好的时代》,大块文化出版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联合劝募。

作者:卡尔.欧诺黑(Carl Honoré)
译者:许恬宁

本书谈老年,但绝非「长者限定」!
(纵容年龄歧视,等于否定未来的自己)

为何人人都想「优雅地老去」?因为惧老、厌老。
其实,变老不是通往悲伤星球的单程票──

白髮不一定要染黑;皱纹是微笑曾经出现的地方。
老人可以在床上活蹦乱跳,在卧房里重获勇气,
更可以不畏世人眼光,上夜店跳舞,在街头涂鸦,活出自己的样子。

大胆变老,不只需要勇气,更需要改变「老年」的定义。

卡尔.欧诺黑(Carl Honoré)先前以引发全球响应的《慢活》(In Praise of Slow)一书,点出时代精神。此次再度介绍「长寿革命」这个席捲各地的运动,鼓励大家一起扬弃过时观点。

我们变老的方式正在发生革命。老,的确是生命无可避免的环节,从现在起的一年后,所有人都会多一岁,这件事无从改变,但我们的确可以改变自身变老的方式。银髮世界正在出现新面貌,每一个人都能以更大胆的方式,用活力与喜悦改写人生下半场。

现在是抛开偏见的时候。在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,哪个年龄才(可)能做哪些事的界限愈来愈模糊。换句话说,我们必须重新设想该如何面对中高龄的生活,打破原本的社会结构,活出大胆精采的黄金岁月。第一步是抛开从前的人生模式。谁说一定只有小孩和年轻人才能读书,人生中段只能永无止境地工作,成家立业,最后抓紧残留的暮年游山玩水。在打破年龄成见的世界,这样的区隔将会消失,改成终身学习,少一点工作,多一点给家人与休闲的时间,在人生中段就能回馈社群;即便多添几岁,一直到最后,仍旧可以活跃地参与这个世界。

本书作者欧诺黑走遍全球,与带来启发的人士对谈。他的採访对象在公私生活中,都不甩社会上对于老年的成见。从文化、医学、科技等领域的发展来看,我们所有人早已拥有全新的可能性。本书翻转社会对于教育、医疗、工作、时尚、第二春、政策的成见。只要对我们共同迎接的未来感兴趣,千万不能错过这本引人深思的喜悦之作。

《终极慢活》:我们的祖先一定会困惑,为什幺老少同住还需要成立Photo Credit: 大块文化